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6-02-25 10:06
□魏益君
說起兒時過年,最莊重、最溫情的儀式,莫過于大年初一清晨向長輩行“磕頭禮”。這一古老禮俗,在我的家鄉延續至20世紀末才悄然淡出人們的視線。但“磕頭禮”卻始終鐫刻在我心底。
那時天剛蒙蒙亮,本族的小輩們便相約成群,挨家挨戶給長輩拜年。每到一家,孩子們齊刷刷地跪在堂屋中央,額頭輕觸地面,恭敬地磕上三個響頭。爺爺奶奶笑得合不攏嘴,連忙端出早已備好的糖果,往每個孩子手里塞上幾塊。一圈磕下來,我們的衣兜鼓鼓囊囊的,裝滿了甜蜜與祝福。
奶奶是最看重這“磕頭禮”的人。每年除夕夜剛過,她便早早起身,把堂屋里的火盆燒得通紅,讓低矮的土坯房暖意融融。又特意鋪上一張干凈的涼席,生怕我們跪臟了新衣。她準備的不只是糖塊,還有親手晾曬的紅棗——那棵院中老棗樹結的果子。她總挑最紅最甜的留到春節,專等小輩們來磕頭時分贈。那紅棗,甜在嘴里,更暖在心里。
大年初一晚上,奶奶常坐在燈下,細數誰來了、誰沒來,記得清清楚楚。若有誰初二補上磕頭,她便格外歡喜,不僅笑臉相迎,還把糖果塞滿對方的口袋。有一年,我因貪看鄰居家的電視,忘了去給奶奶磕頭。父親回來后說:“你奶奶不高興了。”次日一早,我趕緊跑去補禮。奶奶見我跪下,臉上頓時綻開笑容:“做小輩的,就該有禮數?!蹦且豢?,她眼里的欣慰,勝過千言萬語。
后來,電話拜年、短信祝福、微信紅包漸漸取代了登門行禮。奶奶每每見我低頭發群消息,總輕輕搖頭嘆息:“唉,越來越不像過年了!”那嘆息里,藏著對傳統禮節消逝的惋惜,也藏著對親情日漸疏離的隱憂。
如今回望,那跪地一叩,不只是形式,更是敬意的表達、血脈的聯結、文化的傳承。或許,在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中,人們終將重新珍視這份莊重與溫情——當喧囂散去,人心思歸,那久違的“磕頭禮”,或將在某個新春再度歸來,帶著舊日的溫度,叩響新時代的門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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